一个地方一个风俗,一个时代也风俗不同。在一九五一年,笔者曾见苏北地区的一个葬礼。前面送葬者是披麻戴孝的直系亲属,后面送葬者是上百人的步行送葬队。
一九六二年,在北京又见一次。是中国佛教协会所在地的广济寺的二十多个和尚,吹奏了整整一夜。但曲子是《社会主义好》。
到了七十年代。八十年代,送葬就是汽车队。车越多越好。
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,有一点是共同的,送葬后,要大摆酒席大吃一顿。
但,这次,在川地乡镇所见,却是别具风格。吃,是肯定的。大盆大盆的麻辣豆腐,上面是一层青蒜,也许是小葱。十分吊人胃口。川人在吃上十分认真,道道菜都做得十分仔细,严肃认真,决不唬弄。而且滋味浓郁,却都离不开两个字,一个麻,一个辣。
与众地不同之处是,川人把丧事办得十分喜庆。不像众多地区的丧事,办得那么低沉。
到了傍晚,先是一曲悠悠哀乐,然后,就是时代流行歌曲,男声小合唱、女声小合唱、男女二重唱以及独唱等等。而且唱得都十分精彩,最起码是业余演员。一位男中音,唱起了《三套车》。
对头,碰棺那场戏更是别具一格。孝子孝女们相互把头一顶,或是把头一碰棺,就开始各唱各的哭腔。腔调委宛动听,而且使用纯川言地方语。用字十分准确、巧妙,几乎个个都是龙门阵高手。
唱词的内容是,各人从各自的角度,要把过世者一生中所有的好处,点点滴滴都要唱出来。围观者极多,在细品唱腔,暗审唱词。同时轻声评论,用腔用字上的够不够味。
一般要以哭腔唱,但儿媳往往实在哭不出来,就以手遮眼,模仿哭腔,哀哀悲悲,凄凄惨惨地唱。而且要格外把婆婆的好处,点水不漏的全唱到。否则,日后,前脚走,后脚就有人骂:没良心!
简直是无法想像的水平,个个一唱到底,词汇用语十分丰富。无法想像,个个竟都是语言学家。
中间尚有小戏,更是精彩细腻!年轻的小姑子,往往腔调一拐,言里话外,明是哭过世者,但字字句句的句味,却是针针对着嫂子来的。围观的众位,均洗耳细品滋味。
送葬者那位嫂子,就要一手遮面,同时腔调更是哀切,而且字字句句又轻轻一拐,让你还觉不出来,把那针针都给搏了回去。用字用语上更是精巧。
以后,又是一曲《魂断兰桥》。而高峰,则是阴阳先生上场。
川地的阴阳先生个个都是奇才。他的一路唱段,川人百味不仅要把过世者的生平,为人的好处全唱到,而且,要把十几位孝子孝女,一个个都给唱得笑起来,要把观众全唱得哈哈笑。此即正应:笑子二字。不笑不为孝子。
川人的葬礼,在全国各地绝无仅有。既是送葬,又体现了人的乐观主义精神玫瑰花的葬礼。真是了不起!值得各地学习。
他们的潜在意识是,人并没有死,仅仅是人身的毁亡。而人却去了另一个世界,去度自己的新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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