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听大人们在岁末的哼唱里有句:「一年将尽夜,犹有未归人。」 一直到少小离家寄人篱下,于每逢佳节倍思亲时,才体会到其中的意思。
两岸开放来往后,回乡探亲,父母早已亡故。弟弟说,当母亲在世时,每年除夕吃年夜饭,饭桌上必为我预留碗筷,使我羞愧非常。
继而我又想到,在转变了历史的两次战乱中,生灵涂炭,造成甚多百姓流离失所,但那些逃难人,在过年时仍不忘书写春联,一抒胸中郁气:
「年年难过年年过,处处无家处处家。」
不能不赞叹那一代人的豁达、幽默和智慧,到了那种地步,还这么洒脱。
从外貌上看,对仗工整,巧用了诗词的叠字技法,颇为讨俏。从内涵上看,字字句句都直达内心深处。
「年年」说明了时间的流转,「难过」当是由比较而来。当下的日子大不如前了,但他们还是接受考验,克服障碍,「过」了过来,其中艰辛虽未明说,然不说之说更耐人玩味。
「处处」代表了空间上的播迁,「无家」并不是原本没有家,而是因为离乡背井所致,于是随遇而安,凡能落脚之处,都当做「家」。
没有口号、没有教条,却在平铺直叙中,显示出坚忍卓绝、不折不挠的民族性格。
算起来这已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,但我想,如把这两句话:年年难过年年过,处处无家处处家。摆到当前来用,仍有其时代感。
「年年难过年年过」,可鼓舞意志力:「处处无家处处家」,可激励适应力。意志力和适应力的素养,无论在顺境或逆境,都很需要。
但若别具用心地从负面看,把年年难过年年过,处处无家处处家。视为放浪形骸,或得过且过的论据,不仅大错特错,而且更与史实不符。 由此也可见,从事依文解义工作的人们,责任和影响有多大了。
|